“躲够了吗?”

雷千鹤喉咙里挤出的嘶哑声,在逼仄的废星死角里来回撞击,像漏风的风箱在拉扯。

李长生背靠着冰冷的岩壁,没有接话。他右肩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,打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,砸出极小的血坑。

雷千鹤动了。

幽暗的骨爪在黑石上划出刺耳的“咔啦”声,带着倒刺的指骨猛地向前一递,直掏李长生咽喉。狭小空间根本拉不开身位,李长生只能抬起左手,手腕一翻,用最基础的归墟阶灵力凝在小臂上,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。

砰。

气浪在不足一丈的空间里炸开。李长生整个人被这股重力压得后背再次撞上岩壁,震下一层碎石屑。

后方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原本严丝合缝的棺木缝隙里,暗红色的血水像沸腾一样往外溢。红绫在里面感受到了外界的致命威胁,仅存的战神煞气开始在棺底狂暴地翻涌,沉重的棺盖被顶得嘎吱作响,眼看就要强行冲破封印出来护主。

李长生眼神一沉,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微屈起,隔空对着黑棺的方向重重一扣。

一丝灰白色的乱码顺着满地狼藉的残骸缝隙游走,悄无声息地钻入黑棺底部的木纹。那是逻辑死锁。他直接切断了黑棺内部与外界的物理感知常数,将红绫那股要玉石俱焚的怒火,冷酷地强按在棺底。

木板的嘎吱声戛然而止。黑棺重新陷入死寂。

几乎是在同一瞬间,缩在角落的凤舞瑶猛地抬起头,右脸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深渊血管再次疯狂蠕动。她眼角渗出黑血,死死咬住嘴唇,十指艰难地扣在一起,试图强行唤醒丹田里的伴生蛊,替李长生挡下这贴脸的杀局。

李长生左臂还架着雷千鹤的骨爪,右脚却微不可察地向后半步,鞋底准确地踩在了凤舞瑶散落在地的衣摆边缘。

一股驳杂冰冷的代码顺着布料,直接灌入她的脚踝。

这是第二道死锁。代码像生锈的铁楔子,死死卡进了她经脉流转的齿轮。凤舞瑶浑身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掐断的闷哼,刚冒出头的蛊虫气息被粗暴地砸回丹田深处。她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,被迫瘫靠在岩石上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
李长生留给她一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侧脸。

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孤立无援、单方面挨打的残局,容不得任何人插手。

雷千鹤根本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内部动作。他眼里的代码火苗疯狂跳跃,只盯着猎物的喉咙。那半尺长的骨爪上,深渊毒液顺着倒刺滴落,溅在李长生的裤腿上,瞬间烧穿了布料,连带腐蚀掉一块皮肉。

“你连还手都不会了?”雷千鹤咧开长满同化尸斑的嘴,发出一连串怪笑。

骨爪骤然发力,硬生生压碎了李长生小臂上的护体灵光。雷千鹤另一只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由下至上撩起,直奔李长生的腹部。

李长生强压着经脉深处窃天体想要吞噬这些乱码的本能。他不能动用任何高阶规则,只能凭着肉身的本能向右侧身。

刺啦——

躲得慢了半拍。骨爪擦着他的左腰划过,扯下大片布料,连带翻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
伤口没有流出正常的鲜血,而是迅速泛起一层死灰色的斑块。深渊毒素顺着破开的皮肉往里钻,像几十根烧红的钢丝在神经末梢上疯狂拉扯。

李长生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他顺势散去丹田里试图抵抗的灵气,膝盖一软,半跪在地上。脸上的肌肉因为强忍剧痛而微微扭曲,死灰色的败气迅速爬上他的眼角,嘴角溢出一口发黑的淤血。

呼吸变得像破漏的风箱一样浑浊不堪。这气机紊乱、濒临力竭的绝望之态,每一分都是真实肉身受创后的物理反应。

废星死角里,只有雷千鹤沉重又亢奋的喘息声。

他故意放慢了脚步,绕着半跪在地的李长生走了半圈,像在欣赏一盘快要断气的猎物。他身上的尸斑在幽暗中散发着腐肉的恶臭,烂穿的皮肉下,灰白色的骨骼正在有节奏地收缩。

“就这点底蕴?”雷千鹤停在李长生正前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,骨爪在身侧无意识地相互刮擦,“楚大人降下威压时,你不是很能扛吗?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?”

角落里,处于虚实交替中的左语黯闭着眼,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她看不见,但听得见骨爪撕裂血肉的声音,双手紧紧抠住地面的碎石。

李长生低着头,任由发黑的淤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他喘了两口粗气,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
目光越过那对致命的骨爪,落在雷千鹤胸口那些流着脓水的烂肉上。

李长生扯了一下嘴角,干涩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异常刺耳:

“这就是你向主子摇尾乞怜的能耐?”

死角里突兀地安静了一瞬。

李长生甚至没有伸手去捂还在流血的腰部,只是用那种看待廉价耗材的眼神,平静地盯着对方:“骨头被人抽了,换上这身烂肉,就为了在这里当一条连门都看不住的疯狗?”

这句平淡的话,精准且狠辣地扎进了雷千鹤仅存的最后一点自尊里。

他眼眶里的蓝火猛地暴涨,浑身的同化尸斑像活物一样剧烈蠕动起来。“我先活剥了你的皮!”雷千鹤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
理智彻底断线。他完全放弃了经脉中用来维持自身平衡的防御循环,将体内所有的深渊毒素全部向双臂的骨爪汇聚。原本严密的攻守架势,瞬间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开大合,他的胸腔和咽喉完全暴露,只求用最暴烈的手段把眼前这个嘴硬的虫子撕成碎块。

就在雷千鹤彻底放开防御的这半息之间。

李长生眼底深处的乱码视野中,捕捉到了外部环境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
那种一直死死压在废石坟墓外围、密不透风的高维凝视感,突然缺了一个角。

暗中观察的楚江寒,通过雷千鹤交锋的视野,看清了李长生经脉里被毒素卡死、灵力枯竭的惨状。在这位多疑的伪神看来,一个连下属的常规物理扑杀都挡不住、只能靠逞口舌之快拖延时间的猎物,底牌已经彻底见底。

外围坚硬的岩壁上方,忽然发出一声轻响。

一块卡死在顶部的残骸悄无声息地向外挪动了三寸,裂开了一道刚好能容纳一人钻出的缝隙。外面冰冷的气流顺着缝隙吹了进来,带着一丝虚假的生机。

楚江寒在钓鱼。他故意撤走了一丝阵法防御,想看李长生在绝境下,到底还有没有余力爆发出高维手段去突围。

李长生低垂着眼帘,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上方那道缝隙瞟一下。

他依旧半跪在地上,左手撑着膝盖,手指因为毒素侵蚀而微微发抖,别说突围,连重新站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完整。

三息之后。

上方那道缝隙悄无声息地合拢了。

楚江寒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忌惮。原本笼罩在废星外围、那些密密麻麻如蓝色探针般的底层防线代码,像枯萎的藤蔓一样迅速向后抽离。那种足以随时将空间碾碎的高维戒备,随着一阵微弱的波纹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
陷阱的铁壳,终于自己打开了。

“死!”

雷千鹤的狂笑声盖过了岩石摩擦的动静。

他带着倒刺的幽暗骨爪已经完全变成了浓稠的纯黑色,毒液在半空中划出几道致命的黑线。空气被腐蚀出嗞嗞的白烟。他高高跃起,右臂如同一柄重型攻城锤,带着刺耳的破风声,直挺挺地刺向李长生的心脏!